鼓灵(5)“农格罗”神林寂静无声,只有血色的精灵渗进石崖
“农格罗”神林寂静无声,只有血色的精灵渗进石崖
有一天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朦朦胧胧的鼓声,我们的佤族朋友说,你应该看看我们的木鼓,木鼓上的故事更多。在勐来崖画点背后最高的一座山上,有一片被称为“农格罗”(佤语“木鼓林”)的树林,那里有我们老祖祭祀谷神的木鼓。
为什么打木鼓要用木棒直着戳(敲木鼓不像一般击鼓是鼓棒横击,而是竖击),因为木鼓是女人的那地方呀!人啦 ,万物啦,都从那地方生出来。生娃娃要流血,木鼓见着血了,供过人头了,它就给你什么都生出来了,小红米也好好长了。
传说人类从葫芦里出来以后,什么事也做不好,种下谷种,可是不会发芽。地神发怒,又要发洪水淹没人类。人们赶紧祈问天神,并召集树、草和动物来商量,天神告诉阿佤,要敲鼓祭祀,谷种才会出芽。安木拐(传说中佤族氏族的第二位女首领)叫人搬来石头做成石鼓,一敲,不响。叫人砍来大树做成木鼓,有声音了,但不响亮,后来她梦见天神拍她的肚皮,很响,她便叫人按照自己下身的样子凿出像生殖器的空心木鼓,果然响声很大。拿兽头供祭地木鼓,谷子便长得很好,后来发洪水,发瘟疫,谷子也长不好。原来是雷神和虹神兄妹通奸闯下的祸。砍了人头祭木鼓,洪水才不再追我们。
传说砍人头祭鼓是神的意思。他说,如果砍头,就不让洪水涨,如果不砍头,就五年涨一次。阿佤想砍头而不愿水涨,就砍了头。砍了以后放在人头桩上,给拉祜族,拉祜族不拿;给汉族,汉族嫌脏,给所有的民族,他们都不要人头,只有阿佤拿人头、供人头了。阿佤砍人头,阿佤才能好在,谷子长得好,小红米也长得好。因为要砍木鼓,所以要挖水,然后再挖木鼓,供人头,砍牛尾巴,把人头送到鬼林,以后就好。
勐来崖画点背后的“农格罗”神林寂静无声,不知道那些沾着人血的木鼓是否已腐朽为泥?也许,有关木鼓和血祭的故事,已经“写”在了我所面对的崖壁上。那些腥红的人影,就是一些具象的文字?
在曼坎崖画点,我注意到有一些笼状物;在勐乃崖画点,则有一幅内容奇异的图像,有人将它们与佤山的人头桩和人头舞联系起来研究。这幅崖画画有许多体态、装束都很不一般的人物,还有一些牛和野兽。这是一幅奇异的图像,画面上方,头戴牛角或长羽,臂有须剌状饰物的,或许可释为巫师或神灵。他们周围是牛和各色人等,有的牵牛,有的持弩射牛,有的舞蹈,有的狩猎。将此图中二人持圆物而舞的图形,和佤族猎头祭典中二名姑娘持人头围木鼓房跳舞的动作做比较,似可找出一些联系。二人持圆物图像旁边,还有一倒绘的人,头部紧挨在代表道路的横线上,似有“人头落地”的意思。之所以在此绘一死人(倒悬多是死亡的表示,尤其是头在地上的画法),或许正是牺牲者的标志。右前方路边有一方形框,如果把它理解为猎头者按猎取“路头”的规矩,撒米设的“坛”(误入坛内者将被埋伏的猎头者用毒箭或长镖射杀),那么,这幅图大致可以这样释读:
在一条野兽出没的荒僻小道上,猎头者撒米设坛,暗伏道旁。有人误入,即被射杀。猎头者手持人头舞蹈,村寨长老或祭司带领盛装的村民,举行剽牛仪式庆祝胜利。
当然这种释读可能近于附会,因为崖画的年代、作者和内容,至今仍属难以定论之事,但在那种情境中,会产生这种联想的,或许不止我一个。特别是当我重温猎头祭祀的一次真实记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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