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灵(7)复原的精灵
复原的精灵
什么也不知道的我们,将开始一次没有计划的探访
为了更真实地对木鼓及其木鼓所负载的精神的或灵意的内涵有些了解,1992年初,我随一个电视摄影组二进佤山。
这年似乎是个佤族年。来佤山的摄制组像赶街一样,你来我往。小小的西盟县城到处都是穿着摄影背心的长发编导,他(她)们风度翩翩地夹着分镜头本大喝小叫,猎人一般把摄像枪瞄来瞄去。
我们的导演充满挫折感地看着对手,连摄像机都拿不出来。他已探知他掌握的拍摄经费只是对方的八分之一,来头更不能跟人家比。车破破的,人土土的,整个灰头土脸。而人家已到多日,连景都搭好了。招待所住满了各方请来的群众演员,充满敬意地听任编导助理的调度。
第二天开始拍摄。随着人流来到主拍摄场地,却被警察拦住。原来对方早有准备,十步一哨布置警戒,凡无工作证的外来人一律不得入内。四下一望,所谓外来人,就我几个不知趣者。导演愤愤然,我只觉得有些好玩,因为我已知道该摄制组并非拍故事片,却如此夸张地"导拍",不知他们拍的哪门子"纪录片"。当然懂行的会说这是"再现",看操京腔的导演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她都很"知道":木鼓和木鼓房是按半世纪前调查报告提供的样式做的,祭祀场地选在一片茂密得像"鬼林"的林边草坪上,来自四乡八寨的佤族穿着不同式样的节日盛装......连古老祭典的细节导演都很知道,她利索地指挥着魔巴、寨老和摄像师,按照分镜头和她随机的创意,做出各种不同的动作。
我忍不住回头看看围观的佤族群众,他们和我一样充满了好奇,像看一台他们一点也不知道、与他们无关的演出。我突然感到很荒诞。要不是一直有警察虎视耽耽注视着我们,我真想叫我们的摄像拍下这类"导拍纪录片"的纪实。
我们撤离的时候导演还在愤愤然,甚至当道放了串鞭炮,咒诅那个盛气凌人的摄制组。我忍不住暗笑:他在演巫,你倒真的巫"起来了!"。
路上,我们形成共识:直接到村子里去,拍真实的所见所闻;不做预先的设计安排,完全以"不知道"者的眼光,进入佤山。
我们聘请的民族顾问兼摄制指导,是当过佤山"窝朗"("管鬼的和管佤族道理"的人)兼大头人和佤族自治县县长的隋戛。现在他退了休,在县政协当委员,没那么忙了,所以有时间想想佤族文化方面的事。他经历的这辈子,是佤族有史以来最精采的半个世纪,所以,他应该是最懂得佤族的人之一。
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佤族文化方面的知识,变成可拍摄的镜头。仅从我所接触的一些片断看,就会明白,那是花一辈子功夫都未必能学到的。
于是我问:"老县长,如果您来当导演拍佤族的电视,您觉得最该拍什么?"
老县长隋戛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毫不犹豫就说:"木鼓"。
"为什么?"
"木鼓,是我们佤族的魂。"隋戛一言中的,毫不拐弯抹角。
"我们能在哪儿拍到木鼓?"
"早就烧丢了。要拍,只有拉新的木鼓。"
"这有可能吗?"
"这正是我想做的事。我和一些委员提出了恢复木鼓的提议,已经得到批准了。"
"那您想怎么做呢?"
隋戛沉吟片刻,说:"我带你们到班帅吧,那里交通不方便,外边的人去得少,可能更真实一些。不过,拍不拍得到不敢保证,这不像在县里,大家理解是为了让外面了解我们佤山。在寨子里,即使是出很多钱,要组织已经消失了的仪式,难度相当的大。"

0 条 关于 "鼓灵(7)复原的精灵" 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