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灵(14)剽牛,要剽“心好”的牛

剽牛,要剽“心好”的牛
剽牛,是拉回木鼓后的第一件大事,一般在拉回木鼓的第二天举行。按旧俗,能在拉木鼓仪式中作为主祭者,是很光彩的事。主祭者需无偿地提供水牛或黄牛,以备剽杀。家境富裕的,一次常剽杀三五头牛。每剽一头,就在他家住房的旁边,栽根用丫状长木头砍削成的牛角丫。在过去,要知道谁家最富裕,只要看他家房外的牛角丫就知道了。当然,这种“富裕”,往往是“过去时”的。许多豪爽的富户,经这样“痛快”之后。家境便败落了,只有成片的牛角丫,显示着往日的荣耀。
这次剽牛没有主祭者。用来剽杀的牛是摄制组买的。
待剽的牛是一条水牛。隋戛说,这条牛是魔巴认真选过的,毛色不错,旋毛好,心好,用来祭木鼓是很合适的。
剽牛的人是几名赤裸上身的佤族汉子。他们将牛牢牢地拴在牛角丫上,然后由魔巴来举行仪式。仪式怎么做我已经记不得了,因为我只顾看那头待剽的牛了。它似乎从周围默然不语的人群中嗅到了什么,一直焦躁地迈动着后腿,想离开这个让它不安的地方。但它的头和角都紧紧地被固定在这个丫形木桩上,甚至连一个圈都转不了。一想到它由于长得好,“心好”,而被选来血祭,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职责却需要我在预谋的行动前选好角度,以保证能完整地拍下这个血腥的镜头。我心里一刹那间闪过许多念头,怀疑我们此行是不是合适,觉得我们这样的“记录”,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不容我多想,已有人提示,要开始了。摄像已经开机。我忙调整相机的焦距,怕人看出我这种虚伪的心思。隋戛说,几个自然村的人都来了,只杀一条牛,分是不够分的。砍木鼓不是一般的祭祀,也不是一般的节日,而是比较隆重的节日,全部寨子的人都要得在。如果按往常,要杀10条20条牛,个个把肉吃得饱饱的,水酒喝得够够的,这才好。我们没有那么多经费,不可能这样做,而且,我们早已听说,在一些少数民族地区,过去用于宗教祭祀的花费很大,有时一次大的祭祀,要杀很多耕牛,对生产生活造成很大损害,加剧了贫困。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应鼓励这样做的。
牛很快被分解了。抢牛肉的仪式是象征性的,因为不能让牛肉被哄抢掉,而应留下来熬成大锅肉,让每个参与者都能吃到。有关抢割牛肉的往事,不少老年人都还记得。隋戛的夫人向我们介绍说,要在过去,抢牛肉是一件极紧张刺激的事,特别是砍牛尾巴仪式,那真是惊心动魄。主祭人一刀把牛尾巴砍了,顺手甩在主祭人家的房顶上,围着的人一哄而上,人人手持快刀,争割牛肉。主祭者则拼命把牛往家里拉,还没拉到家,一条活生生的牛,就只剩下牛头和骨架了。从牛的肋骨缝里,还可以看到心脏在跳!牛的眼睛大睁着瞪着人,让人几天睡不着觉。这种场面,她见过一次,以后再不敢看。每次抢肉都要伤着人。那次有个人腿上的肉被人一刀割了,他在寨里骂了几天。
一次意外使这次拍摄活动暂时中止了——我们的摄像机出了问题,剽牛这天拍的所有资料全报废了。
大家颓丧之极,只好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不知谁说,看来在佤山不能杀生了,头次是电池在树倒时用完,这次是剽牛时磁带出现雪花条。至于个人,个个都被佤山的跳蚤血洗了一回。我们睡火塘边,晚上大老鼠就在耳朵边跳。为了不要被老鼠啃掉鼻子耳朵,我们用衣服包了头睡觉。但跳蚤无可如何躲不了,我们用万金油把所有入口处抹了,连头发都抹得油腻腻的,跳蚤居然将就着万金油一起咬!在回撤的路上,我脱光上衣散热,上半身不完全统计,数到120多个被叮红的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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