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符号的转换——从“东方红”到“嫦娥”(问题讨论之三)
嫦娥与中国远古的神话相联系,东方红和现代的“神话”相联系吗?从“东方红”到“嫦娥”,象征符号是怎样转换的?现代神话和古代神话是怎样置换的?如何对作为名词的神话和作为形容词的神话进行神话学分析?
昨天18点05分,嫦娥一号探月卫星升空。今天各大报纸都以头条显著位置报道了这事。我注意到有媒体谈了这样一个细节:一开始,“嫦娥”这个名字让卫星的制作者感觉“别扭”,习惯了“我是长江”或“我是黄河”的男工程师们在喊出“我是嫦娥”对接口令的时候,老觉得不太自然(《南方周末》。而将刊发《嫦娥是谁?》文章的《南方周刊》,我猜可能是因为有人不知道嫦娥是谁,所以需要做一点传统神话的普及教育。
是的,嫦娥是谁?这个问题将引起的,是关于中国上古神话的考据,还是福珂或罗兰.巴特般的解读?或许都不是,因为像卫星上天和为它命名这样的事,与神话考据和后现代解读似乎没有太多的关系,顶多只是作为“飞天”、“奔月”的一个民族化象征符号罢了。问题在于为什么要用神话符号?我们记得过去必须用“东方红”之类的:“让《东方红》响彻太空”,是当时的口号。现在怎么改用了神话?嫦娥与中国远古的神话相联系,东方红和现代的“神话”相联系吗?从“东方红”到“嫦娥”,象征符号是怎样转换的?现代神话和古代神话是怎样置换的?如何对作为名词的神话和作为形容词的神话进行神话学分析?
在古文献中,奔月的嫦娥和射日的羿,关系十分说不清,仅仅羿、后羿等是否同一个人就说不清,更别说后来的文学作品凑热闹添乱的事了。不过,由于不少文字都说他俩是夫妻,所以容易弄得人浮想联翩。我曾经为了写一篇关于羿的文章,翻了一些故纸堆,其中准备了但没有使用的有一些涉及嫦娥及其嫦娥老公的几则材料。现在翻阅,似乎还有点意思,贴上供参考。
和大英雄羿有过关系的女人,有记录的有姮娥、纯狐、眩妻、雒嫔等。
在羿的感情上留下烙痕的主要有两件事。
一是《淮南子•览冥训》记载的:“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怅然有丧,无以续之”。嫦(姮)娥据说是羿的原配夫人,英雄美人本是绝配,却不知为什么,她把羿千辛万苦弄来的不死药偷吃了,独自飞向冷冰冰的月亮,在那里度着寂寞的日子。她为什么要弃羿奔月?关系破裂的原因何在?只留下“怅然”的羿让人猜。
其二,就是屈原《天问》里提到的“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王逸注补充道:“羿又梦与密妃(雒嫔)交接也”。说得朦朦胧胧。羿和雒嫔,是一种什么关系?还是如有人推测的,羿射河伯,妻彼雒嫔,是与古希腊神话中特洛亚战争之争为美女海伦同一性质?嫦娥的出走,有无这样的可能:是追念失去的母权(所以总“西行”娘家——女酋长西王母之“西方”),反抗日愈加强的男权?是以一种新的伦理观(过渡中的一夫一妻制),不满于羿的“走婚”或“掠婚”旧习?还是其它更富戏剧性的原因?也许,各种因素都有,因为那是一个多么复杂的社会解体期。一切矛盾都交织了,各种伦理、价值观都暂时并存着。真值得从民俗、心理、文学等方面来细细探究一下。
还有一事也值得一提。《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载:“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日玄妾,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无厌,忿颣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后来,玄妻被胜利者抢来做了自己的女人。照原始掠婚俗(战争抢掠),玄妻本应随合羿的,却和羿的朋友寒浞暗有通谋,要为子报仇,哪怕他再丑再坏,可见“子”(继承人)的观念已加强了,“不祀”(断香火)开始被视为严重的问题。这里顺便谈一下羿的朋友和学生。被羿当作朋友的寒浞是“伯明后以谗弃之”的“谗子弟”(《史记》注引《帝王世纪》),跑来投奔羿,羿竟信了他。他与玄妻合谋,唆使羿负义的学生逢蒙暗算羿。逢蒙是仅次于羿的好射手,可惜嫉妒心重了些。羿是爽直之人,“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孟子•告子上》)。羿讲义气有点过了头,对称为朋友和学生的人不设防,以致吃了大亏。“羿将归自畋,庞门(逢蒙的音变)取桃棓杀之”(《淮南子•诠言》)。射太阳,斗猛兽,豪杰一时的英雄羿就这么冤冤孽孽死在几个小人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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